木三

【超级制霸】时光哑巴

绝美

小查理:

/私设背景 无差
/慢热 慎入



游乐场的过山车下站着一只巨型毛绒兔子,握着一把五颜六色的气球一动不动的站着。

“今年最后一次演出就在这里了。”

“一个月,超久的好不好!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安啦,我小时候来过这里,风景还不错,再说你又不是来玩的……”

一群大男孩边说边走着,其中一个倒着走的男生突然撞到了什么。

林彦俊看了一眼眼前这只灰绒绒的兔子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喂,兔子,下次不要站在这种地方了。”说着笑了起来,右脸颊一个浅浅的酒窝。

海港很小,属于旅游景点,所以游乐园一年四季都会有很多游客,林彦俊和陆定昊几个把马戏团的行李卸完的时候天已经阴了,远处的天空打了几声惊雷,没多久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旅馆钥匙是不是在你那里啊?”陆定昊问。

“对啊。”林彦俊摸着口袋却没摸到,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懊恼的低骂了一声,把手里的箱子丢给了陆定昊,“等我一下——”说着跑进了雨里。


“应该是在这里没错啊……”林彦俊循着刚才走过的路线找着,游乐园的人已经离开了,大雨模糊着孤独的过山车,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只兔子。

一只垂头丧气的兔子。

毛绒绒的长耳朵耷拉下来,看着有些莫名的滑稽。

“请问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把钥匙啊!”林彦俊大声的问道,兔子动了动,抬起头,朝他摊开了手,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下意识跟着松开,五颜六色的气球慢悠悠的升上了天空。

林彦俊愣愣的看着那把钥匙,又抬头看了看越来越远的气球有点哑口无言,这家伙在干什么啊。

“哇,农农,你怎么还在这里哦,快点回去啦,不然又会被妈妈骂诶。”

游乐园管理人员跑进了保安室里,探出头对少年大喊,“有没有伞啦,阿伯借你!!”

兔子摇了摇头,直到气球隐没在乌云里还呆呆的望着天空。

林彦俊也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什么,拿了钥匙后也没着急走,只是问这人家住在哪里,对方不讲话,也不打算理他,他才终于察觉出一丝异样。

阿伯抱着两把伞跑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反正你也要出去嘛,顺便跟他一起走好了,到了出口第一个房子就是他家,不会很远内,就麻烦你一下哦。”

“他………”林彦俊小心的开口,阿伯朝他使了个眼色,他不说话了,大概也心知肚明一些,这家伙啊,八成是脑子有问题。

林彦俊看那人笨拙的拿着伞有些忍俊不禁,把撑起的伞挡在了他的头上,“走吧。”

兔子牵住了他的手。林彦俊愣了一下,心道这种人估计是被照顾惯了才会没什么安全感。

“谢谢阿伯,这个伞我等一下来还给你。”

“不用了不用了,你放农农那里就好了,小心一点。”

林彦俊牵着那只毛绒绒的手往前走着,对方穿着玩偶服动作有些笨拙,他就只好走一段路停一下,短短五分钟的距离硬是走出了汗,和潮湿的雨水混在一起,身上粘腻发痒。

路口的房子前有个女人在翘首盼着,望见他们后连忙迎了出来,打量着他说了声麻烦了,林彦俊笑笑说没事准备离开,却被人拉着手无法走脱。

他和女人尴尬的对视了一眼,对方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下着雨呢,要不留下来吃饭吧,谢谢你送他回来哦。”

“真的没关系——”


二十分钟后,林彦俊煎熬的坐在了饭桌旁。
卫生间里传来吹头发的声音,过一会换上干爽衣服的少年走了出来,乖顺的黑发,浅粉色的衬衣扣子端端正正的系着最顶端一颗。

拿着自己的碗把有图案的一面朝向自己,筷子细的一头摆向里面,又起身替他摆放起来,认真的模样仿佛在研究什么珍贵的工艺品。

“不用这么……麻烦的。”林彦俊说到后面语气弱了下去,原因是那个人停下来一直看着他,眼神认真又纯粹,好像再继续阻止的话他就成了坏人。

林彦俊叹了口气,任由这人帮自己摆好碗筷,对方的手臂无意间挨了过来,鼻尖钻入一股似有若无的皂香,是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不要介意哦,农农有他自己的一些小习惯。”

林彦俊看着桌上的家常小菜和生活气息很浓的屋子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我还是回去好了。”

“留下吧,农农难得有这么喜欢的朋友的。”

哈?

林彦俊看着乖乖舀汤几乎没拿正眼看过他几次的人严重怀疑这话里的可信度,到底是从哪里看出这家伙有喜欢他啊!

“我们农农哦,除了我都不让别人碰的。”女人了然的解释着,温柔的声音让林彦俊有些无地自容。

一顿饭吃得林彦俊坐立难安,他很少感受这种和睦的家庭氛围,不过另外两个人倒是自得其乐完全没把他当成客人的样子。

“啊对了农农,你的气球呢?”女人问。

少年身体一滞,扒饭的头低了下去,刘海都快掉进饭里了。

“抱歉。”林彦俊看着那家伙一脸做错事的样子觉得过意不去,连忙把口袋里的零钱掏了出来,“气球被我们马戏团的朋友买走了,你看这些够不够?”

少年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女人一眼就猜得清清楚楚,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接过钱只是把话题转了方向,“你们就是过来表演的马戏团哦?”

“对啊,一个月,会有点久。”林彦俊说。

“哇,农农,听到没有,一个月你都不会无聊了诶。”

少年抬起头悄悄看了身旁的人一眼,林彦俊没有察觉。


饭后雨势终于小了一些,林彦俊站在门边,看着少年盘腿坐在床上折着自己的内裤,边角线很有要求的对折得整整齐齐,然后小心的捧着塞进抽屉里。

“陈立农?”

少年闻声抬起了头。

林彦俊指着门背后那只磨旧帆布包上的刺绣,“你的名字哦?”

“彦俊,这个拿回去给你们喝。”女人提着保温盒走了过来,林彦俊摆手说不要却被已经塞进了怀里,“没关系啦,熬得有多,不喝也是浪费,什么时候还回来都不急。”

“那谢谢阿姨,我先走了,打扰了。”

林彦俊倒道了谢就匆匆离开了,陆定昊手机里给他发了一排简讯,再不回去那些家伙搞不好就要神经大条的报警。

“农农你——”女人话还没说完原本坐在床上的少年突然跑向了阳台,没来得及穿鞋的脚赤裸裸的踩在瓷砖地上。

房檐下偶尔落下几滴积水,少年趴在阳台上,微风掠过的时候细密的睫毛轻颤了几下,直到瞳孔里那抹背影消失才瘪着嘴回到了房间。


-

“看着啊,左手是一块的,右手是十块的。”小鬼蹲在长椅上朝陆定昊摊开双手又攥紧背到身后,得意的挑着眉头,“你要哪个?”

“……这什么烂魔术啊,肯定右边那个啊!”

林彦俊冷笑了一下,“我要你口袋里那个。”

小鬼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哭丧着脸,“怎么这样子啦,人家很没有成就感诶!”

“你再学台湾腔试试看。”林彦俊咬着牙,说着把人踹了下来,“这别人要坐的诶,该干嘛干嘛去啦。”

“可是好热啊,完全不想动……再说根本没有人看我们表演嘛!”

“谁说没有啊。”

林彦俊看着对面站在烈日下的少年嘴角弯了起来,陆定昊伸了伸脖子,噫了一声。

“喂,陈立农!”林彦俊大叫着,拿着气球的少年犹豫了一下慢吞吞的走了过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少年皱起眉歪头看着他。

“干嘛,不认识我了哦,林彦俊啊,昨天去你家吃饭那个。”

“你现在化着妆谁认识你啊。”陆定昊指着那人脸上小丑妆提醒着。

“今天不用穿成那样啊。”林彦俊比划着,形容着昨天那只巨型兔子。

小鬼一脸神奇的看着两人的交流方式来了兴致,凑到了少年身边又把刚才那套拿了出来,“猜中请你喝奶茶好不好。”

少年看了林彦俊一眼,林彦俊点了点头。

“左手是一块的,右手是十块的,你要哪个?”

陆定昊从背后目瞪口呆的看着小鬼把钱塞进了口袋里,第一次目睹了还有这种操作手法。

陈立农纠结了一会,摇了摇头。

“哈?一个都不选啊,没劲……”小鬼吐了口气,似乎觉得没什么新意了,拽着压根不愿意动的陆定昊往游客密集的游乐设施下走着,丝毫没注意到刚才塞进后袋的钱已经不翼而飞了。

林彦俊看着热得满脸通红的少年晃了晃手里的十块钱,“他比较笨,你比较聪明。”

冰冻的草莓奶昔。
水珠顺着杯身落下滑进指缝,林彦俊看着热得不行的人没忍住撩开了对方的刘海,潮热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又让他收回了手。

陈立农突然把奶昔塞进了他的手里,小心的解下自己的手里的一根气球在他手腕缠了两圈后打了个结,又把奶昔拿了回去。

“……”林彦俊哭笑不得的看着手里那根蓝色的气球,“谢谢。”

画着小丑妆容的脸做出这种表情在旁人看来大概会有点诡异,陈立农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不满的摇了摇头。

“没事啦,等会会洗掉。”

对方听完竟然有种放下心来的感觉,让林彦俊看得很不可思议。

“其实你们这里的夏天还不赖嘛。”林彦俊用手垫着后脑勺懒懒的靠在了凉椅上,隔着一层遮阳伞也挡不住盛夏的炙热日光,游客的嬉笑尖叫声此起彼伏,雪糕和西瓜汁的香味隔着老远也能闻到。

林彦俊觉得自己快睡着了,如果不是耳边那道呼吸太过靠近的话他一定不介意在这里睡上一觉的。

“怎么了?”他睁开眼,发现那个人盯着他颈间的项链好奇的研究着。

“这个啊……”他攥紧了那串带有温度的项链,“是我妈妈送我的,听说是特地到庙里求的,会保平安。”

陈立农想了一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脖子有些泄气,林彦俊忍不住笑起来,“你不需要啊,你看有这么多人爱你。”

远处陆定昊在喊他的名字,林彦俊坐起来揉了揉那家伙的头发,“跟妈妈说该去剪头发了,还有以后不要站在那么大的太阳下了,很傻诶。”

林彦俊要走,却被人拉住了手。

陈立农指了指他手腕上的气球,眼巴巴的看着他,“我的。”

林彦俊张着嘴反应了好一会,最后解下来无奈的看着他,“你这家伙,哪有送给别人又要回去的道理啊……我先走咯,明天可以找我玩啊!”

海港的天色总是暗得很晚,陈立农每天吃完饭都会趴在阳台上看着那些绚丽的晚霞被海吞没,然后码头上会亮起灯,有时候还能远远看见几艘归来的渔船。

可是今天不一样。陈立农根本忘了晚霞这回事,在阳台上趴了半小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楼下那条小路,胳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都不知道。

“农农快点进去啦,蚊子都进来了。”女人凑近少年身边顺着对方的目光朝下望了望,“你在看什么?”

“酒窝。”

“哈?”女人一头雾水的拍了拍少年的头,“瞎说什么啊,快点去睡啦。”

“不要一个人睡。”

“不要一个人睡怎么办,你这么大只难道还要妈妈陪你睡啊。”

陈立农跑回了房间里,把床边的小窗打开了一条小缝,风吹鼓了身上的白色T恤,是从游乐场的方向吹来的。

整座海港都渐渐进入了睡眠,狭小的房间里老旧风扇咯吱咯吱的在天花板上转动着,少年半梦半醒的睁开眼,脸颊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陈立农揉了揉眼睛,吐了口气。


小镇上只有路口那家破破旧旧的小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穿着拖鞋的少年乖乖的站在外面,用手抠了抠脸上新鲜被叮的蚊子包,一直等到老板打开购物窗。

“是农农哦?又偷偷来买雪糕哦。”

陈立农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了几枚钢镚递了过去。

老板无奈地笑起来,“你等我去给你拿哦,你这小孩怎么那么怕热啊……”

陈立农从敞开的窗口里望到了里间的凉床,上面还躺着一个穿着睡衣正在熟睡的女人,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喏,还是草莓味的。”

老板递出雪糕,少年熟练的剥开,一大口咬了下去也不急着走。

“还不回去哦?小心被妈妈发现啦。”

陈立农指了指里屋的方向,“你们睡一起。”

不知道这么正常的事怎么一到少年嘴里就变了味,老板噎了一下,竟然想不到要怎么跟这个认真的小孩解释,最后整张脸都憋得面红耳赤。

“因为她是我老婆啊!”

嘎嘣一声,最后一口雪糕也被解决完了,陈立农把包装纸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块才扔进垃圾桶里。

“……”老板愣愣的眨着眼睛,“农农你什么意思啊,不要出去乱说,她真的是我老婆啦!!”

陈立农第二天出门之前在客厅里望着爸爸妈妈年轻时的结婚照望了好久,最后跑进了妈妈的房间。


“诶!这是不是那个那个那个——”

“谁啊。”林彦俊咬着奶茶吸管对陆定昊一激动就口吃的行为表示万分嫌弃,等看清来人的瞬间差点没认出来。

穿着不合身旧西服的少年顶着烈日向他们走了过来,身旁的游客纷纷侧目好奇的看着模样怪异的人忍不住偷笑。

林彦俊看着鼻尖通红满脸冒汗的少年吓了一跳,“你不热哦?!”

陈立农认真的看着眼前的人,盯着林彦俊心里发毛。

“老婆。”

“噗——”

刚喝的奶茶全部喷在了少年的脸上。

陆定昊一脸目瞪口呆,小鬼笑得拼命捶桌子,林彦俊红着脸用袖子慌张擦拭着少年热度不正常的脸颊,“你你你你发神经哦!”

陈立农迟钝的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汗水滴到了林彦俊的掌心里,下一秒钟就毫无预兆的倒了下去。

林彦俊推了一把还在笑的小鬼,“干!笑屁啊,快点去叫人啊!”


女人赶过来的时候少年还睡着,虽然医生说只是轻度中暑休息一下就没事但还是让林彦俊的心里感到过意不去。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啊,做那么奇怪的事。

“农农从小就喜欢有酒窝的人。”

女人走过来拍了拍男生的背,无奈的笑着,“我也不懂诶,不过他好像一直对有酒窝的人都蛮愿意亲近的。”

什么啊……

林彦俊看着睡梦中还蹙着眉头的人忍不住嘟囔着。

从那天开始林彦俊就总是在只有两个人的地方叫这人呆子,空闲的时候他带着陈立农去拍了大头贴,游乐场里的那种,十块钱洗一张。
笑得很夸张,特地露出了酒窝。

只洗了一张出来,林彦俊把照片递给了他,“现在有酒窝了啊,就听妈妈话一点,不要再做奇怪的事了。”

陈立农拿着照片反复看着,看看照片,又看看眼前的人,最后还是把照片塞进了口袋里。

“明天上午十点我们有一场正式演出,就在这边,你一定要过来看哦。”

陈立农点头,伸出了小指。

“好好好。”林彦俊勾住,算是约定。

当天晚上就下起了暴雨,海港停泊的船只摇摇晃晃的拴在岸边,指示灯的光亮在雨幕里也变得朦胧。

“这么大雨明天演出肯定取消了啦。”陆定昊看着窗外,雨滴重重拍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扰得人心烦意乱。

“先睡吧。”林彦俊搓了搓手指,“也许明天早上就停了。”

第二天一早码头就贴出了外人禁止通行的警语,马戏团的演出也临时取消,小鬼举着伞一路小跑回了旅馆,脚上的水滴滴答答落了一路。

“我的天,外面一个卖早餐的都没有,咱们在这里随便吃点儿得了。”

旅馆外是青灰色的天,大厅里充斥着烟味和暴雨天的腥味,林彦俊望着不远处的游乐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那个呆子不会笨到这种天气还出门吧……

“喂!”陆定昊在走神的人面前打了个响指,对没得到重视这件事感到不满,“我说后天是我生日诶!”

林彦俊面无表情的摊开了手,“没钱。”

到了中午的时候雨还是没有一点变小的趋势,大厅里坐满了旅馆的游客,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喝茶聊天,林彦俊插着耳机听歌,却仍然盖不住外面骇人的雨声。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点半。

林彦俊突然摘下了耳机,发呆似的盯着桌面喃喃自语着,“我约了陈立农十点在游乐场见面……你说他会真的来吗。”

陆定昊咬断了冒气的泡面被烫得口齿不清,“不可能啦,这么大雨去干嘛啊。”

对啊,陈立农又不是真的笨。

“不过,我也不知道啦,我又不是陈立农……喂你干嘛去啊,伞,伞没拿——”陆定昊看着冲进雨里的人和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小鬼不可思议的对视了一眼,“这家伙是疯了啊。”

林彦俊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白痴,他怎么会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替那个人考虑,那可是陈立农诶。

远远就看见过山车下站着两个人,却又在快靠近的时候停下了脚步,阿伯穿着雨衣替少年撑着伞,尽管如此也还是淋湿了一大半。

“这个小孩虽然懂得不是很多,但是也知道做事情要言而有信。”

阿伯的眼神有一丝责怪,林彦俊哽着喉咙,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港口吹过来的风夹杂着雨拍在身上很冷,林彦俊却觉得越来越烫,那种自惭形秽的难堪让他一句对不起卡在喉咙里迟迟开不了口。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么不堪,他也许只是觉得陈立农好玩,有趣,甚至是因为那么一些新鲜感,随便许诺又暗自侥幸世界上哪会有这么笨的人。

他想,陈立农不是呆子,只是善良。

他应该要说一声对不起吗,按常理这本来就是一件小事啊,这么大的雨明明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出门,更何况还傻傻跑到大雨下站着,但这是陈立农,他不会明白这些,他为什么要来呢,因为喜欢他吗,因为喜欢有酒窝的人吗,如果自己道歉的话这个人听得懂吗,不对,这样的人根本就应该习惯了被丢下才对……

林彦俊觉得很可笑,因为一个奇怪的呆子让自己也变得奇怪起来。

“没关系。”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很轻,悄无声息的落在了风里。

陈立农安静的凝视着眼前的人,一点生气的迹象也没有,他举着伞把人拉到了伞下。林彦俊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皂香味,干净温暖。

温热的掌心落在了他的头发上,林彦俊睁大了眼睛,感受到手的主人笨拙的揉了揉。

“林彦俊。”

这个人疯了吧,林彦俊拍开那个人的手,瞪着眼睛,“你是猪哦!这么大的雨出来干嘛啊!你要是生病了最后一定是怪我啊,你,你……”

林彦俊“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个所以然,全世界大概只有他在犯了错误后还理直气壮的把责任推脱到一个无辜的人身上。

就是这样,坏一点,让这家伙知道随便无条件信任别人完全就是愚蠢的行为。

陈立农愣愣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这个人眼睛真的很大,只是凶巴巴的。

两个人眼瞪着眼,最后一个尴尬的声音打破了这个诡异的场面。

陈立农摸着肚子,笑容有一点难得的羞怯,双眼期待的看着对方,“饿了。”

林彦俊简直不敢相信这家伙就把他的发脾气这么一带而过了,过了好一会他才认命的叹着气垂下了头,“走吧,带你吃饭。”

陈立农把伞举到了他头顶,林彦俊推了过去,其实这个伞根本就没有用,他们两个早就湿得差不多了,但对方还是固执的牵着他的手拉到了身边,林彦俊没想到这人看着好欺负实际上力气还蛮大的,挣扎几下不过就索性由他牵着了。

“吃什么。”陈立农突然问,声音里还有一丝小雀跃。

林彦俊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还蛮挑的嘛,拍了拍口袋,“这么挑哦,我告诉你我钱可是没有很多哦。”

没想到听完这句话后那个人竟然悄悄的把伞移了回去。

“你迟到了。”陈立农说,声音闷闷不乐的。

“……”

“很久。”

“……”

“三十六分钟。”

“……”

“是三十六分钟哦。”

“好好好知道了!想吃什么随便你!随便你好不好!”

“好。”

陈立农又牵着他的手把伞移了回来。

林彦俊气得说不出话,这家伙根本就聪明的不得了嘛!


作为补偿林彦俊带陈立农去了镇上的蛋糕店,忍痛买了一盒新款巧克力口味的冰激凌蛋糕。

进门的时候蛋糕店的服务生还在拖地,林彦俊不好意思弄脏便拉着陈立农坐到了门口的位子上。
其实外面的位子也不赖,除了冷风和不时飘在脸上的雨之外还颇有一种俯瞰世间荒凉的沧桑感。

陈立农舀了一勺蛋糕送到他嘴边,林彦俊斜了一眼,并不打算吃,对方也很固执的就这么伸着手一副要跟你倔到底的架势。

最后妥协的还是林彦俊,凉凉的,有点甜,余味掺着苦。

陈立农点了点嘴角示意有东西,林彦俊“哦”了一声,“没事,擦一下就……”

椅子拖动的声音,桌子轻微的晃了一下,一片阴影笼罩着他,林彦俊惊讶的看着那人突然弯下腰靠近他,柔软的触感覆上唇瓣,湿滑的舌尖从他嘴唇上轻轻舔过,连着奶油一同舔净,他甚至清晰的听见了那个人喉结处口水吞咽的声音。

过程很短暂,林彦俊却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软绵绵的梦。

三秒钟后林彦俊震惊的捂着嘴巴“噌”一下站了起来,陈立农还当着他的面若无其事的舔了舔嘴唇,屋里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一回头,没拿稳拖把的服务生正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们两个。


“林彦俊你出来啦!!”

陆定昊对一回旅馆就钻到被子里不理人的人不耐烦的叫着,“你不是去见陈立农了吗,不知道的以为你见鬼了。”

“鬼在这里。”玩手机的小鬼突然举手。

“不要跟林彦俊学冷笑话!”陆定昊翻了个白眼,“是怎样嘛,有事你就说啊!”

床上的人猛的掀开了被子,头发凌乱,耳朵很红,脸色又很黑。

“如果,我是说假设哦,假设,假设的意思就是没有发生,只是单纯的想一下……”

陆定昊深吸了口气,“你到底要不要说啊。”

“假设陈立农亲了你怎么办。”

陆定昊“啊”了一声,“所以陈立农亲了你哦?”

“……”林彦俊还是决定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比较好。

“所以你到底烦什么嘛,是因为被男生亲了不好,还是被陈立农亲了不好啊。”知道真相的陆定昊不以为然的一边说一边冲起自己的红枣芝麻糊。

“是因为,是因为……”林彦俊涨得面红耳赤,“是因为我一直把他当小朋友啊!”

“哈?”陆定昊奇怪的看着他,“哪有那么大只的小朋友啊!再说小朋友怎么知道亲嘴巴这种事。”

“谁说是亲嘴巴!”林彦俊敏感的瞪着他。

“啊不然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啊……对了,后天生日我请大家吃饭哦,你可以请农农一起来。”

“不要……”林彦俊把自己闷在枕头里渐渐的摸索出了一个道理:做错事情,是要付出代价的。


-

林彦俊躲了陈立农两天,那个人果然就是什么都不懂嘛,竟然还带着妈妈熬得绿豆汤跑来找他,开什么玩笑啊,陈立农那种人他可不会一起陪着玩小孩子过家家好不好。

最纯粹的心看东西是最直接的。喜欢与否一个下意识的眼神就能感觉出来,陈立农第二天就没来找他了,林彦俊松了口气,结果竟然在当天晚上的生日饭局上看到那个人被陆定昊拉了过来。

他恨陆定昊。

两个人的位子中间隔着一个小鬼,林彦俊一开始还担心来着,谁知道陈立农那家伙根本就没有看过他一眼,就知道吃吃吃吃吃。

不知道是谁给陈立农倒的酒,对方低头小心的抿了几口后就开始满头冒汗脸颊发红,林彦俊看那人夹了好几次菜一次都没夹到的样子无语的帮忙夹了一筷子到他碗里。

“……”陈立农一动不动的看着,赌气的把他夹的菜丢到了桌子上。

林彦俊惊讶的睁大眼睛“嘶”了一声,“哇,你厉害了哦,要不要告诉你妈妈现在都学会浪费食物了。”

陈立农哼唧着,执意不肯看他。

“喂。”林彦俊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到底是谁做了出格的事啊,怎么现在低三下四一副求原谅的人还是自己啊。

“你真的要一直不跟我说话哦。”林彦俊揪了揪少年的刘海,又不死心的掐了掐对方的脸,陈立农喝得眼睛红通通的,像雨幕里的海港灯光。

林彦俊笑得很欠扁,陈立农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

“……”小鬼举着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洒在胸口的可乐又看了看左右两个人。

“二位大哥,请容许小弟我好好吃个饭,先在这儿谢过了。”

最后林彦俊和小鬼换了个位置,瞧了一眼陈立农的杯底,一杯酒被这人当饮料喝的已经见底。

“笨蛋。”

林彦俊嘟囔着,站起来一把提起了少年的衣领。

“农农怎么啦?”陆定昊着急喊着。

林彦俊看着脸颊已经全部变红的人冷哼了一声,

“熟了,可以吃了。”


林彦俊把陈立农送回家的时候两个人都没逃过一顿骂,林彦俊更是心虚的连溜都不敢溜,趁着那人洗澡的空档本来想找借口跑的却被一碗冰冻绿豆汤给扣了下来。

林彦俊只好又乖乖坐下来,入口的绿豆汤冻得刚刚好,绿豆很糯,冰糖应该没有放很多,留下舌尖上一点淡淡的清甜。

“这是我们上次拍的照片。”林彦俊看着女人手里的相簿和那张大头贴下意识凑近了一些。

“是啊。”对方笑了一下,“农农叫我放好的。”说着翻到倒数几页的空白上把照片插了进去,“你要看一下吗,农农所有的照片都在这里哦。”

林彦俊突然来了兴致,抱着恶趣味的态度打开了相簿——

满月在奶奶怀里的,一岁和爸爸妈妈的合影,三岁的西瓜头,五岁举着自己的彩笔画,六岁穿着背带裤在海边,八岁,八岁……

手指停在了那张八岁的相片上。

背景是熟悉的游乐场,只是还没有现在这么新,两个男孩子站在过山车前面心满意足的咬着一根冰棍。

“这个人……是我。”林彦俊喃喃出声。

“诶?这里有彦俊吗?”女人把相簿拿了回来,连自己都觉得惊奇,“真的有一点像诶,这是农农爸爸拍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啦……你以前来过这里哦?”

“嗯,毕业旅行的时候有来过。”可是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也许是碰到了一个玩得来的小孩短暂的相处过一段时光,也许只是买冰棍的时候碰在了一起,无论如何,他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了。

陈立农洗完澡后已经清醒了不少,穿着T恤短裤,吹干的头发和身体还隐隐泛着热度,一出来就摸进冰箱找出半个西瓜抱进了房间里。

“彦俊,你怎么了?”女人看着脸色突然变差的人问道。

林彦俊摇了摇头,明明是很舒爽的天气他却觉得脊背发凉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他们很久以前真的见过的话,那是不是陈立农对他的表现也是因为一直记得他呢。

“时间很贪婪,有时候它会独自吞噬所有的细节,许多年过去了,人们说陈年旧事可以被埋葬,然而我终于明白,这是错的。”林彦俊突然想起这段话,回忆一直在这里,忘记的是他而已。

陈立农是个很可爱的家伙,相处的时候可以没有任何烦恼,可即使如此,他也会感到不安,那种被人单方面记忆了许多年的负担让他莫名的内疚。
这件放在陈立农身上就会让他忍不住特殊对待,因为那个人很简单,很好,可是他什么也给不了。

进房间的时候桌上已经只剩下一半的西瓜,少年半个身体探出窗外,空气里是咸湿的海风夹杂着树叶的味道。听到他来后转过了头,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又立刻弯起了眼睛,完全把之前饭桌上还在冷战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陈立农,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啊……是我带你回家那天,是不是。”

林彦俊拿着那张刚才抽出来的照片还抱有一丝侥幸。

陈立农走到他面前盯着那张相片摇了摇头,“很久。”

“多久。”

陈立农比划了一下身高,“很久很久。”

窄小的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几乎没有容身之处,林彦俊靠着墙,偏偏那个人还向他靠近。

“妈妈说,我这里能记住的很少。”陈立农指着他的头,“我记得你,林彦俊。”

被叫到名字的人自暴自弃的闭上了眼睛。

——农农从小就喜欢有酒窝的人。

——他好像一直对有酒窝的人都蛮愿意亲近的。

他感觉到那个人的靠近,笨拙的搜寻他的嘴唇然后青涩的贴住,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温暖又柔软,这种触感可以称之为很普通,普通到顺其自然。
林彦俊抿着唇,不知道怎么回应。

这个人这么笨,干嘛要单单记得他。

愉快的认识,相处,没有负担的分别,不就应该是这样的吗。

风从窗台吹进来的时候林彦俊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也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陈立农的拥抱很轻,却很亲密。
冰凉的耳朵贴着那人温热的脸颊,诡异的感觉让他惊讶,感动,又不知所措。

人总是喜欢去假设一些事情,比如他毕业旅行没有来过这里,比如他从来没遇见陈立农,比如这个笨蛋根本不记得他,比如他们的距离从来没有如此靠近。

“小时候爸爸说会离开一阵子。”陈立农抵着他的额头轻声呢喃着,房间里没有开灯,暮色的天空偷跑进房间铺了一层浅浅的月光。

“爸爸骗我。”

“他没有回来。”

林彦俊看着他,那双眼睛并不无辜,只是永远那么认真。

“你回来了。”

他第一次听见这个人说这么多话,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未褪的孩子气,是一种很坚强的柔软盘旋在他耳朵里。

“陈立农,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接吻啊。”

白痴。

他只是稍稍靠近几公分就轻松的吻到了对方的唇,那个人安静了几秒,然后收紧了拥抱的力道。

他捂住了那双眼睛,因为那人是不会明白接吻应该要闭上眼睛这种事的,而那个纯粹的眼神直盯着他会让他心虚。

陈立农的亲吻完全是靠着本能,很舒服,很像小孩子,轻蹭着他的唇角一点一点碾磨,像星光温柔的铺在银河上。


马戏团正式演出的那天天气很好,林彦俊是第一个出场的,抛彩球的时候那家伙一脸崇拜的看着他鼓掌比谁都起劲,林彦俊只觉得好笑又无奈,这家伙到底是觉得他好在哪里啊。
表演完后林彦俊就偷溜了出来,把脸上的小丑妆洗得干干净净,他怕吓到陈立农,也知道那个人不喜欢他这样。

他甚至有一种假想,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指责他林彦俊是个烂人,这家伙也会把他捧到天上。

他哪有那么好。

“吃爆米花好不好。”
奶油的香味很浓,林彦俊早就看出这家伙的心思,眼巴巴的盯着机器看,谁看不出来啊。
“其实我也好久没吃过了……”林彦俊摸着钱,却想起自己装着钱的外套还在更衣室里,只有裤子口袋里还有几块零钱,凑了半天也没凑齐。
等得不耐烦的大叔翻了个白眼,“到底要不要买啊!”
“不好意思,等一下。”
话才刚说完,一直沉默的少年突然拿起旁边包装好的一袋爆米花往男人的头上砸了一下。

“……”


“……”


林彦俊和男人同时震惊的看着他。

“喂喂喂——”林彦俊看着快发飙的男人赶紧抓住了那人的手,“你你你白痴哦!快点跑啊!!”

爆米花没有买到,林彦俊用身上的零钱买了两根香草甜筒,两个人坐在码头晃荡着双腿,任由阳光暖暖的打在身上。

“你刚才干嘛打他啊?”

“欺负。”

“哈?”林彦俊哭笑不得,“他没有欺负我啦。”

陈立农皱着眉头,“好吵。”

“喂。”林彦俊看着那人专心致志要冰激凌的样子笑容渐渐淡了下去,“我要走了哦。”

陈立农停下来看着他。

“明天。你不要来送我哦,我那个时候应该没空理你。”

冰激凌在阳光下很快就融化了,粘腻的流在手上也浑然不觉,林彦俊看着这家伙呆呆的样子叹了口气,也许他应该偷偷走掉会比较好,可他只是觉得应该有个正式的告别。这是他留给陈立农的尊重。

“骗人……”

甜筒掉在了地上,林彦俊有些愣住。

“你和爸爸一样,骗人。”

陈立农的目光是很认真的不解和愤怒,那双眼睛就这么一直死死的看着他,慢慢的变红,一言不发。

林彦俊很想说他哪有骗人啊。

可是他没办法让这个人知道,你的爸爸去了天堂,而我属于远方。

林彦俊指着海的另一头笑起来,“我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啊,如果我说我会回来,你再等一等,这样也不好吗。”

“不好。”陈立农几乎快要哭出来,却仍然瞪着眼睛,“很久。”

“不要这么久。”

林彦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不知道自己随便的一句话就可以让这个人记上好多年。
八岁到十八岁是个很远的距离,而他还在为了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些说出你只要再等待一下就一定还会见面的谎言。

陈立农突然站起来往家的方向跑回去了。

地上的甜筒已经融化成一滩粘腻的奶油,林彦俊觉得喉咙发干,仿佛地面上蒸发的不是奶油而是他自己。

他不是一个害怕离别的人。
这么些年也经历过大大小小许多次离别,他只是担心,担心那个人一如这些年一样还惦念着他。
陈立农那么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还想着不能让别人欺负他,笨拙的,又让人心软的家伙。

他们就像两条相交线,短暂的交集后就会背道而驰。


走的那天早上海港还没有醒来,码头笼罩着茫茫大雾,林彦俊把最后一箱行李搬上货车的时候陈立农却跑来了。
一定又是陆定昊告诉的,林彦俊已经懒得计较,他跟司机打了声招呼,走到了那人面前。

“不走。”陈立农说。

“你不喜欢我。”他又说。

鼻尖红红的,让他想起那只不小心弄丢气球的兔子。

“你懂什么是喜欢啊。”林彦俊沉默了几秒,把照片递给了他,“这样也能看到酒窝啊。”

陈立农扔到了地上,“不要!”

林彦俊无奈的捡起来,“干嘛发脾气啊。”

“就是不要!”生气的人抢过来把照片撕开,让林彦俊阻止都来不及。

“陈立农你真是……”林彦俊心疼的看着撕成两半的照片嘟囔着,这还是他后来特地去加洗原本要留给自己的。

最后林彦俊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了下来,陈立农紧绷着下颚线,林彦俊揉了揉他的脸,“不要咬着啦,会痛。”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平行时空,如果真的有,那个地方的他也一定不舍得让这家伙因为自己难过。

项链最后戴在了少年的脖子上。

林彦俊拉过倔的要命的人在手心里写了一串号码,说干嘛哭丧着脸啊,现在有一种东西叫电话不知道吗。

下雨天的时候记得撑伞,天气热的时候也不要傻乎乎的站在太阳底下,卖气球的时候要记得拴好不要一不小心又放飞了,妈妈做的绿豆汤要多喝,冰激凌要少吃,一个人在外面可不能喝酒。
不过这些陈立农大概也听不懂吧,所以他也没有说出口。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陈立农,不要生病。

项链远远没有记忆珍贵,可即使如此我也把我能给的最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你。

扯平了。


陈立农回到家的时候还攥着脖子上的项链,女人好奇的看着他,“彦俊送给你的哦?”

陈立农点了点头。

“那干嘛不开心啊,有没有好好谢谢人家,收到礼物这种表情可不好哦。”

他不说话了,看着手心里那个人留下的字迹若有所思。


“农农,真的打不通哦。”

小店老板为难的说着,陈立农急得满脸通红,“可以!”

“好吧,那我再试一次哦。”老板看着手心里被汗捂得有些模糊的号码突然咦了一声,“真的不行啦农农,这个号码少一位数啊,我还说怎么一直都是空号,你是不是记错了啊。”

陈立农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字一直重复着说可以,可以的。

“真的可以……”

 
那个号码还是没有打通。

也不知道哪天起女人突然发现这小孩的习惯变了,不看落日,等日出。

海港的日出很早。
少年坐在栏杆边望着海平面上的红日从一片晨雾里升起,脖子上的项链在晨曦里发着光。

“农农,又在等人哦?”码头的早班工人和小孩打着招呼。

他知道爸爸不会回来。
他知道爸爸去了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他不知道那个人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他们离开的时候为什么不愿意带上自己。

等待是一段听不见回声的煎熬,他不够聪明,除了等待,他什么也做不好。













番外


清晨的码头站着一个人,伞下的少年最近刚剪了清爽的短发,轮廓线条成熟硬朗了些,眉眼之间却还是那股稚嫩的专注。

细雨飘到了脸上,有一点痒,海面上沉默的汹涌着,什么也望不到。

工人加快了卸货的速度,互相招呼着快要下大雨了,少年这才把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

脚边突然被什么打了一下,是一颗彩球,沿着脚边慢慢滚动,落进了海里。

“喂。”

陈立农还低着头看着那颗在水面上浮沉的彩球,突然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终于转过了身。

他长大了一岁,还是没有变得更聪明。

等待是不值得的。

但是你值得。

不过,在有些人的世界里,爱本身就是不问值不值得吧。

“我在这里弄丢了一样东西,你可不可以帮我把他找回来。”





呆子。




这次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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